从容淡定

一
Fuge说她要写下不朽在作品来抓住永恒。这是苏格拉底(或柏拉图)在《会饮》中的思想。Fu是个柏拉图主义者,她坚信理念世界的永恒存在。
我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想象着自己已经死了,想象着一部伟大的作品,比如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是我写的。我想象着在我死后一百多年,还有人去读他。他们会欣喜有这样的作品存在,他们会揣测他的作者“我”。甚至一千年后也没有被人遗忘。
这样的我就抓住永恒了吗?
我已经死了,这一切不过是对生前的我的安慰。死后的事,我确信,与我无关。那这个不朽对于生前的我不过是一个信念、信仰。对于死后的我什么都不是(因为死后没有“我”)。
所以这不过是又一种信仰,另一种宗教而已。
中国的儒教也是一样。
记得一次参加亲人的葬礼,其隆重极尽之能是。我想这也是有意义的,它是对活着的人的一种安慰。想到自己死去时会有如此多的人如此伤心,就感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了。然而对于真正死去躺在那里的人,则没有任何意义。
所以说一切宗教只是给活着的人的安慰。
一切想抓住永恒的想法,一切宗教,都不如寻找长生不死药来的直接和真实。当然,这也是直接的,真真切切的,不可能。
二
我又想到了黑格尔的“主人与奴隶”的思想。
在斗争中,强者成为主人,弱者成为奴隶。主人是在不断的征服奴隶中获取价值感,而奴隶在劳动中不断的征服外物而获取价值感。不朽的作品在千百年后还能征服读者,这也应该是作者感到欣慰所在了。
可是再想想,像“征服”之类,不过是人的动物性欲望而已,写出永恒的作品只为满足自己的本能欲望,未免缺少崇高性。
三
如果认为,不朽的作品,具有永恒的价值,可以长久的,为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(且不论“人类”的永恒性和价值性),这样看来倒是不错。
上了这个破学校后,我这样安慰自己:学校不过是贴在表面的标签,是虚假而没有意义的。我并不会因为上了北大而突然变好,也不会因为首师大而突然变差。
真正真实的只有“个体的实在性和时间的连续性”。
自己的存在是真实,而时间是自己存在的界限,所以时间也是真实的。只有这两个是真实的,别的一切都是虚假的,次要的,可有可无的。
一次夜里走进漆黑的楼道,声控的灯还没有亮。我蹑手蹑脚的走在黑暗中,无边的黑暗远远的超越了狭窄的楼道。一切都是浑然一体的浓密的黑,没有天地之别,没有我与外物之别,我感到自己走进一个实心的东西,走进了一个黑色的固体,比如石头里。我的身体化作浓密的黑已经不见了,所留下的只要思想、自我意识。
这里只有“自我”和“时间”。难道这就是真正的真实吗?我在这漆黑的混沌里,感到一切都不存在,一切都没有意义,甚至时间也不存在,也没有意义。在没有他人和外物的“真实”中,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事我可以去做,生命也因此而变得没有价值,时间长短又何妨,生命长短又何妨?我难道已经不存在了?
若说感受,恐惧,对无边的虚无的恐惧。
我再也受不了了,一跺脚,吵亮了灯,叫回来整个世界。这条狭窄破旧的楼道,我租的房子,一切都这么真切、可靠、叫人踏实。
我终于意识到:只有在有他人和外物存在的世界里,才有意义和价值可言,只有有所谓的意义和价值,才有生命的存在。没有意义的生命,不能进入时间范畴,开始与结束都没有差别。
然而绝对的意义和价值又是不存在的,它只产生于与他人和外物的关系中。也就是说:它是相对的。
这里不是存在悖论吗?相对的价值赋予个体以实在性。生命的实在性只基于相对的价值和意义。即是说生命没有绝对的价值,抛开拥有他人和外物的这个社会,从更高的角度看,生命则没有价值。
王:....